李公明 | 一周书记:从电影到原著的……喜欢尔兰人

原标题:李公明 | 一周书记:从电影到原著的……喜欢尔兰人

《喜欢尔兰人》(刘建周、王凯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年1月)

看完马丁·斯科塞斯导演的《喜欢尔兰人》( The Irishman ,2019)之后,想到这部影片竟然在奥斯卡空手而归,实在心有不忍。编剧是查尔斯·勃兰特和斯蒂文·泽里安,前者是《吾听说你是漆房子的》的作者,电影就是根据该书改编的。主演是罗伯特·德尼罗、阿尔·帕西诺 和乔·佩西,加上马丁本身,一群老人家,有一栽要让人想到“天鹅之歌”的节奏。一部关于作恶黑帮的传奇故事,二战老兵、杀手、骗子、工会领袖、社会网络、主流政治、美国历史上最轰动的疑案,几乎所有与诡计、暴力、悬疑、哀欢相关的戏剧性元素都先天具备。但这些都不是它真实要讲述的故事。它不是《教父》的升级版,而是一部关于美国的另类史诗,以及江湖激流中的人生哀歌。不论曾经如何绚丽,总是岁月薄情的哀凉。但是只有云云的一群老家伙,才能在长达三个半幼时的影片中配着旁白演绎出岁月与物化亡的通盘隐秘;也只有在这群老家伙的身上,才能串得首二战硝烟、黑手党理发店黑杀、猪湾事件、导弹危机、 肯尼迪遇刺、水门事件、霍法失踪、科索沃搏斗等历史画面。不论上天国照样下地狱,对他们来讲益像都不主要,主要的是他们对命运都未曾迁就,末了照样能够信任本身。在影片末了,希兰亲自为本身选定了一具绿色的棺材,然后要牧师脱离的时候不要把门关上——在对物化亡的审视之后,照样不信服于它的降临。

在2019年的电影《喜欢尔兰人》强势登陆之前的十几年,查尔斯·勃兰特(Charles Brandt)的《吾听说你是漆房子的》(2004年)就出版了。原书名是“ I heard you paint houses”,一句黑帮的黑话,意为“杀人时血溅墙壁”;回答是“I do my own carpentry work, too.”(吾也会做木匠活),意即“包办棺材,尸体处理都不必你不安”。电影里希兰在电话中就是云云回答霍法的,吾信任这是所相关于杀人的黑话中最完善的隐喻。中译本书名改为 《喜欢尔兰人》(刘建周、王凯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年1月),不知是否受了电影片名的影响。“喜欢尔兰人”实在是该书主角身上的特出主题,喜欢尔兰人弗兰克·希兰如何从二战中的别名美国士兵成为卡车司机、黑帮杀手,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喜欢尔兰人行为一个族群在美国社会和黑帮时代中的际遇。十九世纪中期大批喜欢尔兰人因饥荒而侨民美国,从基层打拼到很快在政治上取得地位,美国的喜欢尔兰人史在某栽意义上也能够看作是喜欢尔兰人的美国史。肯尼迪总统是喜欢尔兰人,美国很众工会的领导人是喜欢尔兰人,书中和电影里都讲到肯尼迪家族和工会、黑帮有复杂的相关。

该书作者查尔斯·勃兰特曾担任特拉华州恶杀案检察官及首席副检察官,1976年首担任律师,也曾担任特拉华州出庭辩护律师协会主席,对于如何交叉质询、如何和证人配相符等题目发外过公开演讲。他花了四年时间赓续采访弗兰克·希兰,他在“序言”中说:“吾以前曾是恶杀和物化刑检察官、交叉讯问专科的讲师以及审讯专科的弟子,并撰写过数篇关于美国高院忏悔倾轧规则的文章。吾将这些经验都行使到了采访过程中。有一次,希兰对吾说:‘你比吾遇到的任何警察都更难对付’。” (第4页)记得在影片中也有这句话。勃兰特完善了数百个幼时的采访,查阅众数档案原料(联邦调查局于2002年4月向密歇根地方检察官移交了一万六千页的卷宗),还花了大量的时间去以前各栽案件的现场收集原料,会见希兰的律师、家人亲善友,尽能够地还原了这个喜欢尔兰人的一生。用作者的话说:“这个机智的喜欢尔兰人成长于一个虔敬的上帝教家庭;在大衰亡期间度过艰苦的童年;他也是一个在二战中经历搏斗考验的铁汉;一个国际卡车司机兄弟会(IBT)的高层;一个被鲁迪·朱利安尼在逆黑法(RICO)诉讼休止言与黑帮实走委员会‘联手走动’的人,是朱利安尼所掌握的二十六个黑帮匪首名单中仅有的两个非意大利人之一。……他照样一个被定罪的重刑犯,黑帮杀手,一个敢作敢当的传奇的家伙;一个膝下有四个女儿的父亲,一个深受喜欢戴的外祖父。” (“序言”,第6页)答该补充的是,以前的卡车司机希兰因机缘巧相符而成为黑帮首领拉塞尔·布法里诺的知己,并结识了美国运输工会会长吉米·霍法;1975年7月30日吉米·霍法离奇失踪,FBI调查众年仍无法结案,成为美国数十年最大的悬案之一。一向以来,所相关于这个案件的调查和厉肃钻研末了都认为这是由拉塞尔·布法里诺策划、由弗兰克·希兰实走的谋杀案,希兰叛变了本身的良朋和导师。勃兰特在序言中列举了这些调查和钻研中的收获,其中包括调查记者丹·莫尔德撰写的《霍法搏斗》、法庭电视频道的创首人斯蒂文·布里尔执笔的《美国运输工会》和以及亚瑟·斯隆教授的《霍法》。

睁开全文

但不论如何,吾信任最主要的照样这部《吾听说你是漆房子的》,由于末了照样在勃兰特对希兰的采访中才证实了希兰是谋杀霍法的恶手,由于只有一向自力追查该案的勃兰特才是弗兰克·希兰离世前唯一情愿披露心声的对象,他期待在人生的末了时刻获得灵魂的救赎。另外,勃兰特不光以他的专科素养和技巧完善了这项艰难的做事,而且在整个艰巨的采访过程中极力珍惜希兰的权利,以防他的话组成法律认可的呈堂证供,更以他的“怜悯之晓畅”叙述了一个激动人心的人生故事。整个采访与写作过程的终局不光是令人舒坦的,而且令人感动:本书完稿后得到弗兰克·希兰的通读和十足认可,他面对摄像机把书稿举在胸前承认了书中讲述的统统,尤其是他在1975年7月30日吉米·霍法失踪案中所扮演的角色。 (“序言”,第5—6页)有一个题目是,勃兰特的采访为什么能取得成功?除了在与希至交去的过程中取得他的信任以外,更主要的是他坚信一位恶手案侦探进步传授给他的决心:罪人都有向权威人士爽利的湮没欲看。这听首来有点不走思议,但是他实在把这看作是要想取得审讯成功第一条法则,就是坚信受审对象诚意料爽利,即使当他矢口否认和撒谎时也不破例。希兰就是这栽情况,他身上的某一片面想一吐为快,即便在他矢口否认、编中伤言的时候。 (“序言”,第5页)这栽决心的理由很难证实,但是勃兰特照样力图从人性的角度予以注释。“行为别名对黑白两道都有过接触的刑法从业者,就像几千年里的那些进步那样,徐徐领悟到良知——宗教、十二步计划和精神病行家所看顾,也被莎士比亚云云的艺术家戏剧化了——是人类本性的一栽要素。但不论怎样,良知首终暗藏在人类的心中,期待着有朝一日破壳而出。”当然,他也有复苏的理性认识:“必须晓畅的是,成功案例杀人犯主动外达期待告解的欲看时,这仅仅是他心里和灵魂的意愿。身体中的细胞可不是这么想的。这是由于最后锒铛坐牢或者被绑在医院轮床上的是身体而不是灵魂。因此,一个具有负罪感的人,其心里往往同时经历着两栽相逆力量的牵制。” (364页)原形答如何在采访中把握机遇、冲破收敛着对方心里的硬壳,作者也挑供了一些有启发性的提出,比如在罪人眼前刻意保持沉默,在对话中则要一连找话题让对方言语、不及给他停留和思考的时间;在吾看来,最主要的照样他说的学会谛听:“吾往往在课堂上向警察们灌输EFW,有趣就是‘每个字都很关键’(Every F'ing Wordcounts)。因此,肯定要竖首耳朵学会谛听。” (375页)

“沿途走来,又有谁晓畅吾是经历了怎样的弯折,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21页)一个冷血的黑帮杀手不是先天的。希兰和那些在布鲁克林、底特律和芝加哥长大、从幼就受到黑帮生活的耳濡现在染的意大利年轻人分歧,他出生在费城一个虔敬的喜欢尔兰上帝教家庭。十七岁在演唱团干活的时候被两位欲火中烧的脱衣舞娘开启了他的性启蒙,才晓畅本身是众么的愚昧;接下来就是二战期间在欧洲经历的残酷战斗,“在战场上,你失踪了基本的道德操守,遵命幼我的意志走事。你披上了一层硬硬的外壳,仿佛时刻都冒着枪林弹雨,经历着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恐惧。你必须完善一些义务,即使是有违幼我的意愿,也没得选择。久而久之,你就麻木了,就如同是哪儿痒挠哪儿那么浅易。”; “‘听其天然’就成了吾的座右铭。吾连搏斗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不及承受的呢?吾对统统就这么释然了。” (57—58页)勃兰特认为冷血杀手——这个“漆房子”的人从战场回来后曾先后杀物化了二十众幼我——就是云云炼成的,“永远不懈的战斗造就了希兰冷血杀手的秉性。日复一日的激战以及对生物化的不确定影响了希兰的后半生。” (39页)在影片中有极为残酷的一幕,希兰拿着枪强制两个战俘自掘坟墓,然后稳定地开枪射杀他们。这也能够看作是他后来命运的预兆,正是他的冷血与残酷使他走上一条不归之路。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到了生命的终点,希兰在女儿安排下见了海尔杜佛主教,“谈了吾的人生,他原谅了吾所犯过的罪。吾买了一只绿色的灵柩,吾的女儿为吾在上帝教墓园买了块墓穴。吾的这几个女儿感到专门的安慰。……吾在疗养院有间幼房间。吾的门首终都是敞开的。关上门的感觉让吾难以忍受。” (307页)末了这句话也是电影的末了一幕,感人至深。

在希兰的人生故事之外,更为汹涌澎湃的景不悦目是美国的黑帮社会与工会活动。美国的黑帮社会在1957年成为联邦调查局再也无法无视的主要题目,他们在全国各地占有地盘,谋杀、贩毒、机关卖淫、拦路抢劫。工会活动也是在战后风首云涌,吉米·霍法在五十年代是全国最有权势的劳工领袖,劳资两边的搏斗极为复杂、强烈。大幼企业不吝招聘暴徒打压、戕害停工者和工会机关者,警察要么袖手旁不悦目,要么帮着损坏停工。霍法说:“倘若异国亲身经历过,是难以形容密歇根州,尤其是底特律所发生的静坐停工、暴乱和殴打是何等惨烈。”但是另一方面,工会机关也往往招聘打手,不吝行使爆炸、纵火、殴打和谋杀等恐怖办法;吉米·霍法信奉的形而上学是为了达到现在标能够不择办法。约翰·L·麦克莱伦参议员认为霍法领导下的运输工会是“美国的强权机关,其所拥有的权力比人民、比当局大得众”。 (101页)而行为总揽阶级的肯尼迪兄弟抨击黑帮与工会活动的实在因为恐怕更为黑黑,他们与黑帮原本就有复杂相关,逆过来就急于割席,对工会活动更是恨之入骨,所有外貌上的政治关怀无非都是对自身既得益处的关怀。

对于这部书的性质,勃兰特认为是一部作恶故事,但不是幼说,由于它基于对弗兰克·希兰的单独采访的实录,有录音为证。书中通盘文字分为三片面,一是弗兰克·希兰的访谈录音文稿,特大的双引号标注出来;二是作者撰写的片面,是对相关历史背景、人物、事件以及各栽关键细节的补充论述;三是有一百众页篇幅的两份“后记”,谈了自从2004年该书出版后各界的逆答,尤其主要的是当事人的家属、活着的知恋人和曾经钻研过书中所涉及案件的学者,作者与他们就书中各栽题目的交流。(中译本依据的是2005年的版本)令作者末了感到坦然和值得自夸的是,“弗兰克·希兰的每一份主要的供词都得到了证实:盖洛枪击案被《纽约时报》的现在击证人和情报员乔·科菲证实;霍法一案被弗兰克·帕夫利科和比利·德埃利亚以及联邦调查局为吾的录音带发的传票所证实;还有‘达拉斯事件’是黑手党委员会的诡计最后被在特克萨卡纳监狱服刑的卡洛斯·马塞洛以及代外吉诺维斯家族参与此事件的汤尼·普罗文扎诺证实。” (418页)当然,吾照样不及十足放下戒心,由于不论如何这几百幼时的录音都只是一个黑帮大佬的一壁之词,即便真的“每一份主要的证词都得到了证实”,是否还有一些不那么主要的证词尚待证实?那些被2005年所晓畅的原料所证实的主要供词到今天是否照样能经受一连被挖掘的原料的考验?这些都有待作者不息回答。

不论从叙事框架或文学样式来看,该书都是在人物故事、信息纪实、社会史钻研和文学描写之间的交织之中的成功典范。这使吾想首“Literary Journalism”这个概念,美国学者约翰·C·哈索克认为这是一栽“当代叙事样式”,有趣是以文学样式完善的纪实叙事。 (见其《美国文学信息史:一栽当代叙事样式的崛首》,李梅译,复旦大学出版社,2019年3月)与吾们以前熟识的“通知文学”有点相通,但是在叙事范式和文学性等方面又有很大的分歧。在美国,这栽当代叙事样式展现于十九世纪后期,在二十世纪以后快捷发展,但是在文学指斥和文学史钻研中却永远未受偏重。很众人把客不悦目纪实与文学性、主不悦目性截然作梗,实质上在客不悦目原形与人类的主体认识之间并不存在仅仅是由叙事样式所决定的鸿沟。如同哈索克所言,美国叙事性文学信息正是竭力经由过程作者的主不悦目参与引领读者进入非假造的故事之中,缩短主客不悦目之间的认知鸿沟。 (参见该书“结语”,239—240页)勃兰特这本书一方面很众真材实料的干货,另一方面并不隐瞒本身的主不悦目心理:“由于弗兰克·希兰复杂的一生足够着积极向上的动人时刻,他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冲锋陷阵、奋力杀敌;他对本身的孩子和亲人疼喜欢有加。行为护柩者,吾仰着隐瞒着美国国旗的绿色灵柩,送这个喜欢尔兰人走完了人生的末了一程,迈向了最后的修整地。” (第7页)在全书正文的末了一页,他脑海里展现的是弗兰克·希兰从空中向他微乐的画面。 (418页)吾对此不难理解,但吾更情愿思考的题目是,他的爽利、忏悔与冥冥之中的历史原形是否还有距离?历史的教科书答该如何书写这些喜欢尔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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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 20-03-14 09:38  作者:admin  阅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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